金紙學.22｜千年流傳的端午鎮物

端午節限定「符鎮」：結合民俗與藝術的紙馬文化

端午除了粽子與龍舟，還有一項特別的紙馬！紙馬家族除了金銀紙，還有一塊就是符咒與年畫，其中端午節最重要的就是《端午符鎮》，借由圖畫或文字以作鎮辟邪的端午節限定款，它包括鍾馗圖、天師符、五毒圖，及一些書畫咒語的符籙等。此類紙馬與神話、巫術、宗教及藝術創作密切相關，為風俗、宗教與藝術的合流。

端午開運必備｜鍾馗圖：從唐明皇夢境到清代端午的鎮宅門神

『面目猙獰膽氣粗，榴紅蒲碧座懸圖。伏君掃蕩麼麽技，免使人間鬼畫符。』這是《清嘉錄》中所抄錄的李福《鍾馗圖詩》，詩中榴紅蒲碧的詞句點畫出端午的歲時特徵。

當時江南人家在五月裏，「堂中挂鍾馗畫圖一月，以祛邪魅」。鍾馗圖本來多用於舊年末，到了清朝初期就多用在端午。揚州畫派的代表人物金農在自己的一幅『醉鍾馗畫』的題記中寫道「昔人於歲終畫鍾馗小像以獻官家，祓除不祥，今則專施之五月五日矣。」自清代以來，鍾馗圖成了民間端午中堂與後門的主要鎮宅物品。

鍾馗中堂畫與對聯：綠袍烏帽、斬鬼誅妖的視覺象徵

鍾馗中堂畫一般尺幅較大，或套色版印，或重彩繪製，其形『綠袍烏帽、眼如點漆、唇如猩紅、髮如虯、髯如戟』，手持寶劍，握拳踢腿，旁繪紅蝙蝠。此種中堂畫一般加配對聯，例如「唐帝敕賜青鋒寶劍，將軍神威斬鬼誅妖」 或「手拿寶劍鎮腐惡，胸藏護符驅邪氣」

至於貼在後門上或牆壁上的鍾馗圖，或黑白，或彩色，多以鎮宅為主旨，除鍾馗偉岸的身軀外，加上『鎮宅除邪、鎮宅神伴』一類的題詞，也有「鍾馗貼家中，執劍斬妖精。鎮宅能除邪，合家享太平」之類的題詩。

貼門壁的鍾馗圖有執雙鋒寶劍、握方頭大圭、執斧踏鬼、抓食小鬼等幾種構圖，並早已流傳海外例如在日本也有類似的圖畫。

鍾馗圖起始於唐代，據宋人沈括《補筆談》載，為唐人吳道子始作。傳說唐明皇夢鍾馗捉鬼而病癒，遂命吳道子畫鍾馗圖，並在畫上題詞「靈祇應夢，厥疾全瘳，烈士除妖，實須稱獎。因圖異狀，頒顯有司。歲暮驅除，可宜遍識，以祛邪魅，兼靜妖氛。」可見，鍾馗圖一經出現，便功能明確，即『以祛邪魅，兼靜妖氛』。

鍾馗，亦稱「鍾葵、終葵、終夔」，與唐前大儺中的方相氏(官方設置的驅疫神巫)有淵源關係，其名本身就有窮治邪鬼之意。明朝楊慎《丹鉛總錄》和清人顧炎武《日知錄》均認為「終葵」為椎，為辟邪鎮物。

在唐代，鍾馗已被視作人形之神，並附會出祂的「武舉不捷之士」的身份，且賦予祂「除天下之妖孽」的志向。從此鍾馗圖長傳民間，並由歲除到端午，成為千年流傳的歲時鎮物。

鍾馗廟宇： 台北萬華艋舺五福宮 ； 嘉義竹崎光祿廟

端午開運必備｜天師符：道教鼻祖張道陵的通天辟邪之力

天師符也是民間習用的端午鎮物，一般由版印製成，除張天師圖像外，多加有五雷圖形或五雷文字，故又稱作『五雷天師符』。

天師符的使用規則：五月初一貼掛至六月初一燒化

天師符多在農曆五月初一貼掛，或掛廳堂，或貼臥房，以辟邪鎮宅，納吉得利。六月初一取下燒化，整個午月不可以沒有。《清嘉錄》卷五寫道「（五月）朔日，人家以道院所貽天師符，貼廳事以鎮惡。肅拜燒香，至六月朔，始焚而送之。」天師符的種類頗多，目前所見主要有以下數種。

（1）     龍虎天師符
其構圖的主體為著道袍的天師立像，他身披八卦太極紋，一手拈鬚，一手揮劍，旁有蹲虎飛龍，符上並加「五雷神印」的印紋。龍、虎不僅是附加的鎮物，也以其行天在地點畫出五月天地交並的歲時文化觀念。

（2）     五毒天師符
以身著八卦道袍的天師坐像為主，旁繪蛇、蠍、蟾蜍、蜥蜴、蜈蚣等毒蟲，旁有怒目揚尾的猛虎，上繪五鼓以表「五雷」，並有「敕令」及此貼臥房大吉利等符語。畫面上，天師手拈雄黃拋灑五毒，其端午鎮物的性質非常突出。

（3）     祈福天師符
畫幅較大，長105公分，寬58公分，是端午日貼掛於廳屋檁條的符鎮。其構圖分作三層上為「天官賜福」及天庭圖景，中為太極八卦、符印及萬年青圖紋，下為「鎮宅靈符」的主體。主圖中間為揮舞寶劍的張天師像，旁有蝙蝠飛伴，兩側配飾八仙圖樣，最外側為一副對聯「菖蒲作劍斬妖魔 艾葉如符保平安」或「艾旗招百福 蒲劍斬千邪」用符透過斬妖的氣氛傳導出平安招福的祈願。

（4）     文字天師符
即以『敕令』及符畫的疊用，以驅邪降福。文字天師符的種類很多，其符畫似人似鬼，似物似文，一般懸於屋檁，或粘貼室內牆壁，以作五月之鎮。

天師符的寫畫與掛用在敦煌唐人中有些風俗定規，例如，符須在端午節日出時寫成，硯台內須放『酹磨黑土』，口中含一點醋，直至書了，用『牙珠筆』在符上書寫敕字，不出外，每日吃杏七八、棗三個，止渴飲人參、茯苓湯。真的是很大的功夫！
天師符的定名，相傳符書為張天師所造作。張天師姓張名陵，東漢五斗米道創始人，後被道徒尊稱為張道陵，魏晉時被奉為天師，民間又稱之為天師真人，由於祂是道教鼻祖，符書之父，俗信天師符有通天之力，故可除毒驅邪。由於道教文化的廣為傳布，道符大量流入民間，遂成俗用鎮物，而端午貼用的天師符，正反映了道教文化對民俗的這一深遠影響。

端午開運必備｜五毒符：剪紙藝術與文字咒語禳毒

五毒符是另一類端午鎮物。它多由婦女以剪紙或刺繡的方式，做出蛇、蠍、蜈蚣、蜥蜴、蜘蛛或蟾蜍之形，懸掛門戶、床帳，或穿戴於小兒之身，以求祛毒除邪。

《月令粹編》說「穀雨日，畫五毒符，圖蠍子、蜈蚣、蛇虺、蜂蜮之狀，各畫一針刺之，刊布家戶貼之，以禳蟲毒。」這是端午五毒符的濫觴。以針刺蟲是常見的巫法。不過，五毒符的俗用主要是在五月，典籍中多有載述。《宛署雜記》「端午日，婦女畫蜈蚣、蛇、蠍、虎、蟾為五毒符，插釵頭。」《清嘉錄》載「（五月）尼庵剪五色彩箋，狀蟾蜍、蜥蜴、蜘蛛、蛇、蚰之形，分貽檀越，貼門楣寢次，能魔毒蟲，謂之五毒符」。

五毒符還常與實用器物結合。畫於紙扇，稱作『五毒扇』繡在小朋友背心、肚兜，稱作「五毒背心、五毒肚兜」此外，在當今陝西農村還見有五毒帽，五毒壁掛等生活製品，均可視作端午鎮物。

關鍵「午時」寫咒語：文字符鎮如何驅除夏日蚊蠅

五毒符不僅有圖像式的，也有文字咒語式的。例如，舊時在紙上寫出「五月五日午，天師騎艾虎，手執菖蒲劍，蛇蟲入地府」的咒語貼於牆腳，以除毒蟲。或寫上「五月五日天中節，赤口白舌盡消滅」之句貼於門戶。此符要用生朱在午時寫成，信能免毒。此外，還有在端午日早上用白紙寫上『儀方』兩個紅字，張貼於蟲類出入處之俗，以驅滅夏日的蚊蠅。

文字符咒作為五毒符的特殊形式，仍歸屬端午符鎮之列，在民間風俗中它與五毒圖並存共用，以不同的方式烘托出端午禳毒的文化主題。

(作者：陶思炎｜中國鎮物 )